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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婆进城】(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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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婆进城

                  〖【香囊儿】续集〗


                          文ll杨子江


       徐婆就要进城了。

       这真是一桩喜事。一辈子没有走出大山的老人,有机会外出行走--干儿子蔡个伢接她去城里顽耍。难怪精神头儿不同寻常,整天笑眯了眼,说话高声大嗓,走路抬脚落地,虽然说不上利索,却也没有了上了年纪人的那种惯常的沉缓跼蹐,好像陡然间年轻了几岁了。

        蔡主任几年来一直在金沟扶贫帮困,与乡亲有了感情。近年这里有些变化,禾雀花推介出去,引发连锁效应,乡村旅游业开发出来。贫困户基本找到路子脱贫--王老五可以说富了,徐老蔫差不多脱贫,张富贵也算富贵吧…有香囊厂,孤单倔强高傲的徐妈也有了好的归属,起码热热闹闹不再孤寂,生活用度也有着落。最大收获是又有了一个好妈妈,徐妈命运坎坷,待人真诚,对自己比亲生儿子亲。苦命老人,一生没出过大山,今天接她过来。蔡主任早起,安排好工作,又嘱咐爱人一些事情。爱人郑红贤惠,笑了说:知道了,昨夜反复叮嘱过的事情,都在心头搁着呢,放心的接干妈去吧。蔡主任驾车朝山里头赶去。

       徐婆起了床来,又洗脸,又拢头,又扫除,又换衣裳…她一生爱干净,不论什么时候,头都是梳得滑溜溜的,身上衣服都是格挣挣的。老伴儿子先后离去,时常哭泣的缘故,眼睛不再清亮(但不像有些老人两眼昏花)。她不咳嗽,不腰疼:托菩萨保佑,身体还凑合。--可能与好动有关,她一刻也不闲着,趁清早抽溜子风,扬净连枷打下来的豆子,准备带几升黄豆子去那城里呢。新鲜豆子磨豆浆,营养,城里人稀罕。她迎风侧身,双手托撮箕挈过头顶,一颤一颤娴熟抖动,毛糙豆子唧唧簌簌从撮箕滚落下来,风一吹,豆子是豆子,浮沫是浮沫。几颗饱满的豆子滚出老远。隔壁王老五家的一群鸡子,即即足足拢来,它们大都能够谨记,鸡子不食豆子的鸡训。雍容文雅很有鸡教地用爪子在浮沫堆里扒拉,老练豁达的搜寻残渣碎粒或懦弱虫子下嘴。惟有那两只愣头愣脑的鸡子--一只笋壳鸡,一只芦花鸡,不顾鸡训,扑棱翅膀,不同鸡样子抢步前去,一口把滚出来的豆粒啄进嘴里,得意忘形咕咕囔囔。忽然,阒然下来,发不出声音了,那细小的脑袋向天昂起,伸长膆子不停抽搐,原地扑腾,眼睛里只有白的不见黑的,眼皮也耷拉下来。笋壳鸡还好,仅翻翻白眼就缓过来了。芦花鸡造孽咯,噎的几欲昏迷。柿树上雀儿幸灾乐祸唧唧喳喳。它们怪兀着呢,晓得吃软不吃硬,栖上那枝头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鸡啄米似的啄食又红又软的柿肉。雀儿啄的柿子甜,啄一会儿歇一会儿,染红的喙子张张合合呱呱咭咭,神气活现地奚落那些鸡子。地上的鸡子又眼馋又恼火又无办法,恨自己枉有翅膀,不能像雀儿一样栖上枝头去吃那一口软饭。

       徐婆整理好豆子,又搬来梯子摘柿子。她要捎几个去,给小曾孙子尝鲜呢。蔡主任小孙子三岁多了。徐婆想的周到,城里不缺柿子卖,但那是污染过的。不像自家柿子,雀儿也喜欢啄。水果是否洒过农药,雀儿虫子有发言权。那些雀儿见人上来,扑哧哧一窝蜂飞走了,过一会儿又哗啦啦栖上来。呃吔!徐婆真不得了咯!这大的年龄,还上树咧,这不是玩儿的事情,看不告诉您儿子,他是怎么交代的?香囊厂上班来的人见此情形担心的嚷道。就下来,摘几个就下来。徐婆怯声应答。干儿子再三嘱咐,田地活儿志愿者帮忙,重活危险活他来做,厂里只须顾问顾问,有空多休息。她怕儿子操心又怕儿子责怪,内心几分的畏怯呢。比亲儿子贴心的话,徐婆想来心也热乎。

        蔡主任到来的时候,徐婆正叮嘱工人:香料研磨要细腻,艾草香,龙脑香,婆律香,沉水香,兜娄香各五分之一,得搅和匀称…妈,我接您来了,差不多动身吧。要的,要的,收拾一下就走。徐婆笑眯眯转身。蔡主任,你妈了不得咯,老来腿脚倒灵巧了,大清早像猴子爬树呢。快嘴员工诉道。那可使不得,万一发个头晕么得了。蔡主任嗔道。莫信她话,摘几个柿子而已。徐婆摆手,冲那员工笑道:颠过来倒过去就数你话多。说完进房。

       徐婆从衣橱拿一沓红钱,用一方做香囊的红绸布包好,小心塞进贴肉荷包,按了又按。每月工资儿子给她存着,过时过节和平时他给的钱,她都攒着。这千把块钱也是他零星给的,拿来准备小曾孙子见面礼呢。儿子待我如亲妈,自己也要有妈的样子。

        徐婆把亲手绣的几个香囊和换洗衣物装入包里,想了想,又拿棉袄棉裤。入冬了,气温说降就降,年龄大畏寒,莫到时候找不到衣裳保暖。徐婆把东西拿出来,蔡主任看到:妈,不带东西,家里全有呢。换季衣服也不带?。不带不带。说完,蔡主任又把包裹提进房里。等等,香囊儿拿出来。蔡主任笑着说:这个可以有。哟,娘带个东西儿子得点头呀,哪来道理?呃!徐婆嗔道。--又拿一个带霜白的大冬瓜,两个黄灿的灯笼大南瓜。一袋子红薯,一袋子苕粉,一袋子黄豆,一袋子柿子…酸萝卜、酸豇豆、酸刀豆、酸辣子、酸榨菜…后备厢装不了了。妈,这是干嘛呀。伢儿吔,自家种的东西,城里没有,带去吧,为娘的一点心意咧。蔡主任无法,只好由她。

       车上柏油马路,速度快起来,唰-唰-唰-声音柔和好听。副驾驶位置的徐婆,把头挨着玻璃,眼巴巴的瞅外面世界。温差缘故,玻璃蒙层白雾。蔡主任缓缓靠边停车,用抹布细心擦拭玻璃。再上路时,车速也慢下来。青山绿嶂朝后隐去,高楼大厦不时掠过,好看的行道树隐去一簇又拢来一簇,簇簇一模一样子,好像绵延无穷无尽头。多好呵,楼房高,马路宽,车来车往,来去方便,做梦也冇想到的世面呵!徐婆感叹。是呀,是呀,惟愿您健康长寿,看不完花花世界!蔡主任大声说。伢儿呦,想不是这样子想,晓得么样儿,阎王老尔莫由得人想呢。当年你那死鬼老爹进城,鸡啼起床,摸黑走路,山高林密,鬼哭狼嚎,两头不见日头也回不来,进城那是遭罪受,就是想进城吧,他也不要我去。后来你哥说带我去城里,可是,冇等到我去他却走了--徐婆眼眶红了,哽咽道:冇想到…你这个…好…儿子…接我去。妈,别难过,只要喜欢,往后住到城里头也要得。

        车子稳稳驰去。隐隐的青山,绵绵的美景渐渐抛在了身后。徐婆似乎累了,倚着儿子臂膀,也不说话,又很平静,又若有所思…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下嫁穷沟僻壤,中年丧夫,又失去儿子,孤零零一个人生活,怎一个苦字了得!此刻她内心的影子戏--电闪雷鸣,翻江倒海,泪雨滂沱,悲欣交加…农民儿子的蔡主任都懂,都能够理解。他默默开车,不打扰老人。

       到了县城,徐婆来了兴致,四顾张望,望了东又要望西,苦了一双眼睛。大街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这人像山上蚂蚁,接连不断;车像老五家山羊,成群结队。徐婆接着喃语:老话说得好,蚁有蚊道,人有人路。嘿!果然不假,人都顺两旁走哈。蔡主任笑着说:那当然,任何事情讲究一个规矩咧。那山羊规矩,有一个领头羊,车有没有领头车?徐婆想到什么似的问。呵呵,想象力丰富,由车想到羊,不简单。车不同于羊咯,由前方高头一对眼睛指挥呢,喏,看到冇?徐婆抬头,果然远处横梁一只眼睛眨巴红光,所有车子即刻停下来。过一会儿,另一只眼睛透绿光,车子又动起来。徐婆抚掌道:车也像人哈,晓得看眼色行事,红光发怒吧,觉得不对劲,赶紧打住不走。绿光柔和了,赶紧溜去。蔡主任大笑:妈,逗人咧。徐婆又仰了头望那高楼,蔡主任摇下车窗,车速减慢。她把头伸出去。他赶紧提醒:妈,注意安全。徐婆缩了头说:哎呦,这高的楼房,头昂酸了也看不到顶头,半天门搁着,人要走上去,那不是脚也酸手也软?蔡主任说,有电梯呢,人站着不动自然就上去了。徐婆正色道:到底人聪明,山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电梯,它们晓得木梯,就那木梯吧,也眼巴巴干望,不晓得上去呢。那些蚂蚁不消说得,也只晓得四只细脚儿爬树,一个一个累得扭头盼颈,一个一个累得触瘟死。蔡主任听来大笑不止。

        郑红抱孙子站在贾胖子酒店门口候着。蔡主任本意接老人到家里。头天晚上商量的时候郑红说:老人家难得到一次城里头,先到酒店吃餐便饭吧,也好让她感受一下酒店的氛围。蔡主任点头:要得,想的周到。

        车门开了,郑红紧步前去:妈,欢迎您!--呦呦呦,郑个伢儿哟,我那好儿媳妇吧。蔡主任笑答:是的,是的。儿子时常提到你咧,今天带东,明天捎西…哟哟哟,这就是我那小曾孙子吧,来来来,太抱一抱,太亲一亲,嗯-咦!嗯-咦!啧啧啧,心肝肉儿,我的心肝肉儿喽!长得几好看咯!白白的,胖胖的。呵呵呵,你看,你看,他笑了,望着老太我笑了。你看他,笑起来几好看。你看他,两酒窝儿两朵花…这个时候的徐婆,脸上皱褶全都舒展开来,红光满面,嘴里不停说话,仿佛年轻了下来。

       徐婆一手抱孩子,一手探怀,一阵子窸窣,掏个红绸布包儿来:老太穷,没啥好东好西,给个红包儿哈,宝贝儿长百岁、狗尔样的长哈。郑红赶紧用手拦:使不得,使不得。蔡主任也说:妈,这样子见外了不是。应该的,应该的。徐婆说啥子也要给孩子。蔡主任只好说:先收下吧。他了解徐婆,不收她不罢休,不收她不高兴。

       郑红抱过孩子:快说谢谢太!那孩子3岁了,啥都知道,啥都会说,脆声道:谢谢太。嗯,呵呵呵,不谢,不谢,宝贝真乖,真有用哈。徐婆乐的合不拢嘴。妈,进酒店吧。蔡主任拢来说。贾胖子酒店张灯结彩,门口铺猩红地毯,徐婆踌躇不前,犹豫不决,一只脚轻踏上去又收回来。妈,走呀。郑红说。上面踩?。嗯。这样子好看的床毯子不当事儿踩来踩去,么样子过日子呀。徐婆惋惜不已。蔡主任笑着说:您是贵脚客,贵脚客走红地毯子嘛。

       徐婆进甬形大厅,里头灯光焕彩,富丽堂皇,一溜圆形桌子,坐满食客,大口吃喝,大声说话,人声嘈杂。徐婆环顾大厅中央古树,拢去抚摸皴皱树皮:怪事哈,后沟那棵古枫啥时移到这里来了?粗细、树叶、翘皮一模一样,牛蹭痒的疤痕也有,那个晒腊肉的树茬也一样呢。郑红笑着说:这是假树。树也有假哈。徐婆奇怪,被蔡主任牵进提前预订的一个包间,中间有圆桌,桌面有转盘,四周高脚大椅。墙壁软包装,挂一幅一幅山水人物画儿,徐婆凑拢细瞧,自忖道:原来画儿有这样凸出来的。一面想,一面看,用手摸了一摸,却又是一色平的,因点头叹了两声:这人心思蹊跷,看来凸凹不平,实则平展,怪道人心难测。中间一幅画儿,一个胖子穿白厨师袍子,戴高顶厨师帽子,一只手托盘子儿,一只手翘拇指头儿,笑吟吟的。便问:哪个人?蔡主任答道:贾胖子,贾胖子酒店嘛,形象代言,表示欢迎的意思。哦,哦。

       一会儿,菜上来了。一盘回锅肉,一盘红烧肉,糖醋里脊,溜肝尖,爆炒肥肠,酸菜鱼…一桌子适合老人吃的菜。夫妇两个用了心思,湘菜馆子辣味子重,提前交代过的缘故,上来的菜清谈可口。夫妻俩不停转动圆盘,劝老人吃菜。徐婆尝着,嘴里道:这多的菜么吃得完呀,味道倒不错,只因少了酸萝卜、酸辣子,差那个味儿咯。我带来了,在车斗里,要不拿来?那才下饭呢。蔡主任笑着说:那些菜回家再品尝,先吃这些菜吧。徐婆目光又盯盘子看,像研究过一样说:看似堆得满满的,其实盘底是平的,份量很少呢,城里人抠门儿,不像山里头的大海碗,着着实实的。郑红吃吃笑:妈,有空吃那海碗菜去。要得,要得…

       吃完饭,蔡主任起身卖单,徐婆尾随了去。888元。服务生看了清单说。徐婆撇嘴:怕死人,几个菜要888,做么事来这里吃咧。这儿就是打猎的挖的坑呀,坑人呢。老板假(贾),树假,盘子假,哪不假呢。画儿也假,笑眯眯的,那是笑里藏刀咧。就说那地毯儿吧,也是诱人朝坑里跳的招魂牌儿呢。蔡主任笑了说:妈,您头次进城,明知一个坑儿,也朝里头跳一回。

        几人上了车子,蔡主任径直开车去了服装城。徐婆下来说:伢儿吔,不说回家吗,咋来这里了。郑红说:您老来次不容易,买几件衣服。哎哟喂,不买不买,衣裳热的冷的有几件,老了老了,也不爱个好,将就将就蛮好。怪不得不要我带衣裳哩,原来早有预谋。不要伢儿用钱,这儿都是坑,莫为我朝里跳。妈,要不了几多钱。

        徐婆说啥子也不要,好说歹说才进去。羽绒服、雪花呢、保暖背褡、保暖裤子,鞋子、靴子、袜子,甚至帽子、手套都有。徐婆心疼不已:伢儿呵,不少钱吧。又把羽绒服左看右看,里面棉花?郑红答:羽绒,不是棉花。呵,晓得,老五那儿媳妇也有。羽绒、羽绒,说的好听,不就是鹅毛?鹅毛换针,便宜着呢。叫羽绒,可贵了,千把两千块,坑人哩。蔡主任笑了笑:不贵,贵也应该的。叫莫买不听,老五媳妇儿有件牛卵子裤子,听说也贵。郑红问:什么牛卵子裤?徐婆四顾,指着一排裤子说:喏,这样子的。众人恍然,大笑不止。郑红笑出眼泪:妈,那叫牛仔裤,不是牛卵子裤。哈哈哈哈…

        回到家里,两天的时间,徐婆哪儿也不去。蔡主任特意请假,准备带她去逛公园,看电影…公园无非树呀草呀花呀的,假的很,哪像我那里的禾雀花儿,有鼻子有眼。电影无非几个人影子晃来晃去…城里头到处是坑,出去就要钱,上个厕所也要钱,再不能够让你为我用钱了。

        徐婆没事的时候,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说话,夫妻俩抱孙子饶有兴致听--说老伴,说儿子,说儿媳,说孙女,说那个家…说得两个直落眼泪。说着说着说到香囊厂,几个新手只会平针,不会"乱孱",得回去教呢。么为乱孱?郑红问。乱孱是绣花的一种针法,绣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针脚插进第一层的针缝,这样更好看,颜色由深到淡,不露痕迹。徐婆答。

        树上柿子现时也应该红透了,得撷下来,免得好吃的雀儿颈啄酸了也不说句好话。菜地儿白菜萝卜大蒜趁天晴儿也要滴点儿粪水,不然到打霜架凌的当口不肯长不说,还打蔫发黄。老五家鸡子爱在一个旮旯儿生卵子,只有我晓得,时间长了不捡起来,卵子爱坏呢。徐老蔫牛打滚儿几天冇看到,怪想看哩。

        要紧的一桩事,哎呦,差点忘了。王老五儿媳妇落在这几天生产,我得回去为她搂腰,别个搂腰我不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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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3 17:36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新时代的柳青。文章非常好,很有乡土气息,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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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 18:03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婆婆进了大观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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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7-12-2 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愧是高产作家,新作接二连三,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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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7-12-2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乡土气息特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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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7-12-3 02:24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像葡萄一样的柿子照片,前两天也看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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