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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黎企河畔】(延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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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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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企河畔

               文ll杨子江


                 第一章


      水竹儿几年间一口气接二连三生了五胎。

       五胎没有落下一点儿记款。不是诞下一疙瘩乌血坨子流产或早产;就是生下了娃儿,头两天好端的,第三天开始日夜啼哭不止,直到嗓子嘶哑再哭不出。到第六天孩子便翻起白眼,嚆矢眼睛里偶有黑的回眸,稍纵即逝。后来只有白的没有黑的,直到无声无息。接生老娘说,三六风拦着咯,天生一个短命的,就是请漕家河街上那有名的艾郎中来看也是白费铜钱,命里注定怨不着人呦。算命瞎子掐着指头说,年支遇巳,时辰逢戌,逾越不过鬼门关咧,即便侥幸跷过这一关吧,也绕不开的短命关埋儿关。人当真没得命吗?时真命不假,生死有命富贵由天,阿弥陀佛。

         水竹儿头两胎流产早产,心里又恐惧又痛苦又伤心,时常躲到旮旯流泪,叹息自个儿命苦。那两个女娃没有跷过该死的三六风厄运也就罢了,后一个男娃夭折,着实叫人惋惜不已。她心堵心痛的一阵子又一阵子,肚子却像那法师施了魔力,像稚童吹那鸡膆子脬,年年看涨岁岁都大。虽不成记款,倒练就了生孩子的本事,她腆着肚子照例浆洗做饭,剥麻纺线。到屋后黎企河里挑水,挥舞大扫帚吆喝麻雀,下田上地割稻禾收荞麦,把蓝草制成的靛搅到染缸里染布…

        她有了经验,晓得劳作做事反倒利于分娩。瓜熟蒂落,生孩子就像屙屎撒尿一样司空见惯泰然处之毫无慌乱可言。倒是丈夫雷传宗苦不堪言,黎企河畔雷家村在偌大的蕲水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村。雷家村两大户人家(淳厚的祖德和殷实的家业)--南头鲶鱼地吕承德家和北头雷公嘴雷传宗家。吕承德家里人丁兴旺,祖祖辈辈瓜瓜果果缀满藤蔓。到了这一代,雷传宗被人家扼着脖子抬不起头来,他和吕承德同庚,人家两个儿子已经到东边独山脚下石鼓寺邓阁祠堂念私塾,能够稚声稚气像念经一样的颂唱:人之初,性本善……羡煞旁人。大的叫吕鹏飞,小的叫吕鹏程,名字寓意寄托厚望登高远眺一览众山小的气势不言而喻。两孩儿相隔不到两岁,块头不相上下,如同一个砖窑里烧出的两块青砖一模一样子。山头眉,凹眼睛,忽灵忽灵儿频眨眼睛。和父亲吕承德祖父吕秉元一样,眨眼一个主意,一脉相承,一点儿也没有走样。三代人站到一起如同一个人的幼年中年老年的模样,仅只沧桑印记不同罢了。吕承德引以为豪,走路高抬腿低落脚,在雷家村说话高声大嗓气宇不凡。而雷传宗到现在也只闻到雷声看不到雨点,甭说果子,花儿也不曾见到一朵。雷家村有了诟淬谣诼聒唧--说雷传宗泵出的精子多是水精,孕育娃子不成记款漂浮不稳昙花一现注定没有后嗣承继大家大业。气的母亲雷陈氏踮着小脚从村北骂到村南又从村南骂到村北,骂有人吃饱饭没得事做尽滥嚼舌根子,再嚼就不客气在砧板子上垫寿草子用菜刀子剁,剁死哪个狗日的。雷传宗身为雷阁祠堂堂主,众人面前讲起话来却心头发慌尻子发松,行动做事像出入旮旯门庭侧进扁出,束手拘脚。

       接代老汉看到儿子那无精打采的怂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坐在古朴典雅乌黑锃亮的太师椅上,手头挈捏铜头铜嘴墨杆子水烟壶,从系坠烟杆的晃荡的灰不溜啾的烟袋里撮一撮金黄柔软的金陵烟丝出来,两个指头儿轻的挟捻一下,谨慎塞到烟壶。然后抬首瞪眼望儿子儿媳,目光像两把刀子,一刀罩住雷传宗,一刀罩住水竹儿。儿子儿媳像做错事的孩童,低眉顺眼垂立于厅堂:给我听着,天塌不下来。声音宏亮,屋檐麻雀儿唿的一声飞走了。水竹儿不由自主的蹑脚挪到丈夫身后。老汉穿靛灰色粗布袍子,戴黑色瓜皮帽子,蓄山羊翘胡子,不时用手捋一捋。人精精瘦瘦脑门大而啄(雷传宗当然也承继了这一特征,也是一个啄子头 ),目光炯炯,配墙壁上头那幅张着血盆大口猛虎下山的中堂,当真的有几分的煞气哩,难怪水竹儿畏怯。

        接代老汉嘬嘴含水烟壶铜嘴子,嗤嗤几声擦动火镰打出火花儿来点燃火纸,顺手摇晃,纸杪上窜出火苗儿来就势点烟,吧叭的一声悠绵吸上一口,屏气闭眼咂韵好一忽儿,鼻孔才缓慢喷出两股子浓烟来:皇帝老儿也有劳心的事情,犍牛也有崴脚的时候不是?雷家几代单传都不是有惊无险绵延红火承继了下来?甭整天无精无神的哭丧个脸儿。雷家为人做事从不昧良心,针尖儿挑土蚂蚁搬家一样的治家,讲个仁义礼智信,不信菩萨不保佑。提起神来,改天找你姑父过来看一看,是不是屋宅祖坟什么的有碍。古话说的好,家运随势而待发,捋顺趟来就好办了。儿子儿媳唯唯诺诺答应。

        母亲雷陈氏踮小脚从厨屋出来:午时三刻了,陈四咋没有回来吃饭呢?接代老汉噗嗤一声吹出烟屎,灰白色烟屎优雅的划一条弧线落到地下摔成灰屑。他又把水烟壶儿撂起来对着红木八仙桌子瞌了瞌: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好了,又不是午时三刻赶屠刀,我看饿不死你。雷陈氏白了老汉一眼:我说老头子,不顺心的事闷到心头好了,莫把我当做一个出气筒儿,整天像吃了恶人屎似的,不说我烦,就是那地下爬的屎壳郎、天上飞的麻雀儿也厌恶咧。又冇说个外行话,问一下长工陈四罢了,就这个样子的不耐烦?真的冇解也。老汉撂起水烟壶,把个桌子擂的笃笃响:只说的了这样子的话,么哩?要我吃蜜蜂屎儿不成?做不到。雷陈氏也不相让:吃蜜蜂屎儿也说不出甜话来,狗嘴里如何吐的出象牙呢?雷传宗见两老儿话不投机,赶紧圆场:陈四老早拗个锄头到东边付家畈蟹子地锄麦草去了,可能怕路径远来回折腾耽搁工夫,犟筋一口气锄完再回来吃饭也未为可知。老汉口气缓了下来:陈四做活总熬蛮,饭得一口一口吃,活要一件一件做,一口能吃个胖子?下午都下地去,霜降前把麦地犟土刨松,施一轮粪水,开春麦苗就蓬勃了。雷传宗知道陈四不回来家里不会开饭,转身说我瞧陈四去。水竹儿趋上前去扶婆婆进了里屋。

        雷接代老汉嘴巴里硬犟,家人面前似乎也若无其事,实则心田里的土圪垯是松软的,也是心头发慌尻子发松。他大惑不解,为啥子雷家世代财运尚可人丁却不兴旺?他老子单崩儿,老爷子那一代也是单崩儿,听说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单传。到他这一代,老子给他起了个雷接代的名字,似乎有起色,但也只有一果一花。他有个妹妹,目下住皇亲脚下蕲州城。他照葫芦画瓢,也给儿子起个雷传宗的名字,不知道涵蓄了不直白还是文雅了不通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菩萨不曾显灵送子娘娘并未开恩自己也没有如愿圆梦,还是生下来一个单崩儿子。
        
       至于财运那是托列祖列宗的福,加上自己勤扒苦做勤俭持家针杪挑土蚂蚁搬家,才有了几十亩天字号田地,分布较广路径较远--独山脚下付家畈、邓家园、范家铺、伊阁漕都有。路远耕作不便,大都租赁给佃农种植,年底收租即可。帐房先生也舍不得请一个,自己亲力亲为收租,年龄大了移交儿子了。虽说妹夫提写的匾额"耕读世家"嵌在门楼上,说来惭愧,几代人也仅读几年私塾,念个《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能够做帐拨算盘珠子,能够写信书春联,能够说几句之乎者也矣蔫哉子曰帝曰……也就满足了。农耕为大,至于秀才举人七品五品想都不曾想过,也没有这样子的祖坟。谱上记载雷家曾出过大官且在朝中行走过,那是遥远年代的事情。一段时间里,雷老汉一直想这样子的事情,雷家世代克已复礼,宁可负我不负别人。对佃户长工短工宽松仁厚,天灾人祸佃农租子能免则免能拖则拖,从不蹙迫从不恶语相逼。和长工陈四讲定的工粮铜饷绝不少付一升一文,和他同床歇息同桌吃饭同一个烟壶吸水烟,陈四不回家全家不开饭。陈四对东家也是尽力尽为,做活不藏奸不耍滑不偷懒。他用过的长工都对他真心实意充满情义成了交谊甚笃的朋友,整个黎企河畔都传颂着雷家村雷接代的嘉话好名声。


                第二章

        这天下午接代老汉坐厅堂吸水烟想心事。儿子和长工陈四下地了去。雷陈氏、水竹儿去了碓屋舂谷头子,过日子细致节俭是雷家传统。雷家村盛传一个哏儿--说不知上溯到雷家几代祖宗,老东家饭后上茅房,茅房有两个粪缸,里面污秽不堪蛆虫攒涌苍蝇滥飞。老祖宗进去的时候,有个长工已经翘着白皙屁股蹲在一口缸上。他就踏到另一口粪缸板子上褪下裤子哗啦扑通屙尿拉屎,忽然屎尿齐声打盹。老东家看到粪缸板子上有几粒白米饭粒儿,顿时眼睛发光尻子发紧毬子发硬,用手拈起米粒儿来,一粒一粒送到口里细细咀嚼慢慢吞咽,过后不忘把手指吸吮的吱吱作响:香,真个香,这样子好的白米饭到处抛撒分明一个败家子儿做的事呀。那长工看到东家的作派,一阵子恶心,喉咙里哇哇有声的干呕,赶紧用两根稻草揩了尻子出来就到处嚷嚷,难怪东家发财,粪缸板子上的饭粒儿都拈起来吃,哪有不发家的道理。从此黎企河畔流行一句俚语,说人吝啬--东家上茅房屙出来吃进去。实际那不是吝啬是吝惜,是庄稼人淳朴的美德。孩子糟蹋粮食的时候大人就要训斥--东家都拈粪缸板子上的米粒儿来吃,你有么事家当经得起这样子浪费?呃!孩子就乖乖的。

       老汉看到家里头没有了人也坐不住,捏水烟壶抄手到前庭后院蹓跶。庸懒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有些燥意,他下意识撩了袍子松衣服,想了想又腾手下来抄到屁股后头。年纪大了,儿子孝顺不要他下田劳作,要他好生享福。想来心头发怵,孙子不见一个福从何来?拳拳孝心让人受用心头也熨帖。却不能够心安理得,吃庄户人家的饭,操皇帝身边行走的公公一样的心--担心没个后嗣承继大家大业。他望偌大庭院频频颔首,面部表情一舒一展之间,一撂手一挪步的行为动作里都掩饰不住的得意自豪。一进两重四合院子,天井透亮,青一色红麻骨石条打脚,白河土窑烧制的青砖布瓦砌墙盖屋,杉木脊檩、檩子、椽条,桑木梁柱,屋脊雉堞翘角。青石门槛红木门楣,窗子一槅一槅嵌入磨砂透光玻璃。四面围有院墙,青色麻骨石条砌就的高头大脑门楼,中间镶嵌一块玉石,上书"耕读世家"四个大字。左侧碓屋磨房仓廒库房,右侧牛屋鸡窠鸭寮鹅栏。庭前杉树榆树毛栗儿树,屋后桃树李树葡萄儿树。那樟树枇杷水竹篁儿成蓬叠翠,不是春天也是满院春色捂也捂不住,几多绿影逾也逾墙来。房屋院子和堆稻码草的积子加上打谷晒粮坪场的面积就是整个雷家嘴子。

       黎企河畔雷家村能够与雷家相匹敌的是南头鲶鱼地的吕秉元家。吕家房产规模面积和雷家不相上下。南头吕家,北头雷家,也许以示公平的缘故,祠堂建在中间。三个地方地势较高,发水淹不了,远望三点一线像三足金蟾。这地方倚河傍势,沟渠纵横,塘堰密布,土地肥沃,泥沙土层,适宜种植水稻小麦等各类农副产品,栽树植篁噌噌的朝上窜,要不了几年就能够成材,名实相符鱼米之乡。唯一缺憾是常发大水,水灾似乎周期性,三年五载一小灾,十年八年一大灾。春未夏初,蛤蟆爬到柳树顶上叫,黎企河里河水汹涌浊流奔腾,泥土色的河水平了漕,坐到坝上可以踢水洗脚。水患严重的时候,河堤决口,圩田一片汪洋。朝廷官府偶有维护兴修水利,却也不能够根治,苦了一方百姓。

       雷接代的田地路径虽远,却几乎全是天字号田亩,近处坝上拥有几处地块也是天字号,地势高淹不了。圩畈里仅只有两亩多的地字号水田,路近自个儿耕种,能收则收,没有收成无关紧要。吕家就不一样了,所有田地都在圩畈,属地字号田亩。近则近,方便倒方便,活儿好做产量又高,可时常遭灾,严重时颗粒无收,家境稍好的佃户不愿意租赁。发起水来,那水在河里畈上折腾,吕家人的心像落到滚烫油锅煎熬。吕家田亩属地字号。朝廷把田亩按天地人三才分为三等,皇粮国税按级上缴。碰到灾年荒月,上缴谷子铜钱一升一厘不能少。按理吕家没得雷家殷实,实际却不输雷家,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吕家世代黎企河里跑码头,祖先传下来有两艘单桅货船,到吕秉元手里发扬光大,又添制一艘桐油浸润的双桅大舱货船。小船在漕家河码头趸了货,顺流而下,过豁口、雷家村、白河、王家嘴…赤龙湖、牛皮坳,从挂口入江水。然后倒入双桅船,逆水黄石、武昌、长沙…顺水广济、九江、南昌、金陵、上海…铜钱哗哗啦啦来的很快。

       相传吕是雨,雷雨本一家,有雷就有雨,雨雷不分家。雷家雨家同时期都有一个人在皇帝身边为丞作相,两人勾心斗角暗中较劲相互争宠。雨丞相为人忠厚廉洁自律做事精明,深得皇帝宠爱。唯有说话口吃毛病,一句话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啰啰唆唆皇帝听来也烦燥。雷丞相正好相反,说话声宏音亮口齿伶俐干净利落?也得皇帝喜欢。这天早朝,两人先后呈辞,那雨丞相一句话憋得满面通红似乎闭过气了也道不清白。皇帝急了,开口道:两位爱卿既同乡又同庚,雷雨不分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按理嘴皮功夫不相上下,怎么有如此之大的差别呢?令人费解。那雨丞相赶紧跪下:启禀皇上,雷…雨…雷雨,雷雷雷…雷…一直直直…压着着着…雨,所…所…以…我我我…才才…这个样子。那皇帝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也有道理,这样吧,雷压着雨,雨一张嘴说不赢,朕赐两张嘴的呂,两张嘴连在一起,总说得赢吧。谢皇上!谢皇上!皇帝金口一开,那吕丞相口吃毛病立时就好了。从此,雨为吕。传说总是那么通俗,现实丞相说话不会这个样子的直白。

       接代老汉悠哉的在庭前院后转圈,不觉接近旷野。田野已经改换过另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秋天色彩像羽毛一样脱光褪尽荡然无存,河畔田畴呈现一种喧闹之后的沉静。坝头草坪上头成群的水牛黄牛后面紧跟着几头牛犊,低头沉默一个劲地啃着快要枯萎的草茎。两头水牯牛猛虎扑食一般架起势头低头昂尾转着圈子红着眼睛抵角,吊着的晃荡的猩红的毬子露出老长老长的一段出来,伸伸缩缩,上头滴着汁液。两名牧童分别使劲拉着各自的牛绳,嘴里大声吆喝,随牛转圈,四周扬起尘雾。河里不时有船只经过,看不到船身,只能够看到桅杆尖儿徐徐的往下游徉徜。

        田亩里的稻子早已收割,留下一排一排软不啦叽的稻茬儿耷拉在如镜的水田上。有些田块泥土被犁铧翻了个儿,祼露一垅一垅湿漉漉的泥土,太阳照着,水气氤氲。白鹭娉婷觅食,乌鸦颉颃聒噪,远看就是一幅水墨画卷。雷叔,好雅兴呀。接代老汉听到有人叫他,缓慢转过身来:哟,贤侄,那阵风把你吹到雷阁嘴来了?今天啥日子呀?大忙人也有空?来人是鲶鱼地吕承德,跑码头的缘故,开口就是朝廷新鲜事儿:忙么事啊,现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以前"众正盈朝"变成了现在"众兽盈朝",魏公公手下那些飞禽走兽已经遍布朝廷,王体乾掌控了司礼监,顾秉谦、魏广微进入内阁,许显纯、田尔耕控制锦衣卫。朝廷基本成了
阉党的天下。市场物价飞涨,生意也不好做,河面江水里的船只几乎都锚了。喏,我那两只小船不也是锚在漕家河码头上无事可做。所以找你老呱唧呱唧。雷老汉捋了捋胡子:朝廷的事我不懂,乡下人种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倒是正经。还是不议论的好,何况皇亲国戚就在不远的蕲州城里。吕承德赶紧说:雷叔说的对,也只有和老叔说起这些事儿,别个才不说呢。嗯,既然来呱唧,那就到家里坐吧。也好,只是打扰了。老汉晃了晃烟壶:说哪里话呀。

       吕承德身穿做工精细的绛黑色蚕丝绸衫,黑色绸裤,走起路来抬脚摆手那绸衫绸裤清风摆柳似的抖擞。接近四十的人,头发虽如墨脸膛却红黑,留有闯荡江湖码头的岁月痕记。两人经过稻场的时候,那鸡鸭鹅一点也不怕人,特别是那些大鹅,追着人跑。雷老汉吆喝一声:去去去,讨厌死人。吕承德笑着说:雷叔的家禽真是热情。话音未落,一只笋壳大鹅扑棱翅膀嘎嘎嘎地追上来,扬起长长的喙子一口啄住吕承德的丝绸裤子,摔都摔不落。吕承德拽着腿子,大喝一声:再不放落我一掌打断你的脖子。雷老汉哈哈大笑:打狗看主子,打鹅也要看主人哈。两人都笑起来。

       雷陈氏婆媳早回家了,水竹儿坐在厅堂里的纺线车前纺纱。雷陈氏坐在旁边,腿上面搁着笸箩,箩儿里堆有雪白棉花,她埋头捋那棉条。水竹儿右手嗡嗡嗡嗡地转动着车把手,左手一起一落,旋转着的锭子转瞬就结下一个萝卜大小的白色线穗了。水竹儿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五官秀气,眼睛忽灵忽灵儿,不笑颜也甜,不动身自晃。随着一阵一阵的纺车声,沉稳和谐的气氛弥漫到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吕承德和雷老汉说说笑笑进了厅堂。哟,婶婶俩个好忙哈。吕承德招呼道。哪里呀,瞎忙而已。贵脚客,哪阵风把贤侄吹来了?老爷子身体还好吧?吕承德母亲前几年过世了,父亲吕秉元身体不好,长年卧床不起。好么事哟,年轻时候窝在船上风吹浪打,现在瘫倒床上动弹不得,专门请一个人料理他呢,没得法子呵。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这些伢儿要把他看重些才是。吕承德答道:那当然,应该的。传宗兄不在家呀?雷传宗比他大一个多月。水竹儿沏了茶,端着细瓷花边茶盅儿上来说:他在田地里头忙忽呢。说完退了出去。雷陈氏也说:贤侄有事就不打扰,晚上在这里吃饭哈,莫走了。婶婶甭管我,我是一个坐不稳的人,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呢,甭管我,您忙去。那莫要得呢,总也冇来。雷陈氏嘴上说着,人已经到了外头。

         雷老汉坐堂前雕花椅子上,吕承德坐在下首。老汉把水烟壶递过来:喏,吸一口。吕承德也不客气,拿过烟壶从系着的烟荷包里撮一撮烟丝出来,拿到鼻子底下闻:好烟,好烟,又黄又软又香,不会是自家搓的吧?老汉得意地说:好眼力,这不是普通烟丝,是孩子姑爷从金陵带回来的。吕承德一愣怔:难怪,难怪。说完擦火石燃火纸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鼻孔里冒出一股浓烟:姑爷还在蕲州城金陵书院授学?一年脩金不少吧?老汉捋了胡子:他可不像我们,开口闭口一个钱字,若为钱也不会窝在家乡,说不定早去了瀚林院哩。那是,那是。吕承德说着,起身双手把水烟壶还给雷接代:叔,雷家村数雷家最为红火,我来想和您老商议一件事情,村里水患严重,趁冬闲时节,是不是组织农户兴修一下水利,对大伙儿都有好处,朝廷官老爷靠不住呦。雷老汉嘬嘴含着烟杆,沉默好大一会儿,吐口烟气出来说:要说红火非你吕家莫属,雷家是骡子屙屎外面光。不过犬子身为祠堂堂主,有义务承担责任,只是实施起来不容易。吕承德接话道:雷阁祠堂为啥没有兴办学堂?孩子上学要到十几里路远的邓阁祠堂去,风里来雨里去来回奔波,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水患。我家鹏飞鹏程他娘的肚子又大…话犹未了,只听到笃笃笃的瞌烟壶的声音。吕承德自知失言,尴尬地赶紧起身告辞。雷老汉也不相送,拼命的吸烟。好个吕承德,欺人太盛,话里有话,责怪堂主不主动不承头兴修水利也就罢了,居然用孩子来羞辱雷家,笑我后继无人,岂有此理?要不是你吕家田地都在圩畈,量你也没有这么主动来商议什么兴修水利的事情。雷接代越想越生气,心里面暗暗埋怨儿子雷传宗不争气。


                 第三章


         其实雷传宗夫妇比他老子更着急。水竹儿很疑惑,丈夫的精子真的都是水精吗?她有心弄个清楚明白,若是水精,敦促丈夫找艾郎中看病,病没好之前,不要他同房。免得身体吃亏孩儿遭罪大人心酸。自己丈夫自己知道,在那个事情上头像个饿狼一样没完没了,一夜两次三次那是惯常的事。就怕心软毫无原则迁就他,干脆找根长布条一匝一匝把内裤紧紧的缠到腰间,再厉害的毬子总不能够把裤子也戳破吧。

        雷传宗和陈四从地里放工回来,天已经麻黑。那些猪牛羊、鸡鸭鹅已经进了栏归了窠,整个村庄呈现一种入夜前的静谧,空气里漾有诱人的炊烟甜味。各家各户也上亮菜油灯,那些油灯大都用灯盏盛油通草作芯,如豆的光亮像萤火虫一般闪烁朦胧。雷家油灯却与众不同,夜壶装菜油棉纱做捻子。漆黑的夜晚,灯光最亮的必然是雷家。这桩事儿雷家一点不含糊一点不啬皮,老汉常说:黑灯瞎火像阴曹地府一样的瘆人,那才不是人过的日子咧。雷陈氏有时候掌个通草油灯出来,老汉不管三七二十一,噗嗤一声吹息:鬼火一样的光影,莫愁死个人。她没有办法,忍气吞声上亮夜壶油灯,棉纱捻子吱吱的响,像一个人埋头喝油,雷陈氏心疼不已。

          陈四顺手接过东家的锄头儿,到水氹里把两把草锄楔头儿的黄泥巴洗干净,有序地摆到库房。库房里的农具像军爷的兵器,一件一件、一宗一宗分门别类搁放井然。陈四心细如发主动勤快看事做事,决然不要东家喝东吆西,甚至有时候比东家想的更周整,这也是东家看重他的原因。陈四是西边龚大围陈垸人,孤儿,年龄小雷传宗两岁。十八岁那年发大水,房屋家什冲荡个精光,赈济水灾的雷接代看到机灵灵赤条条的陈四,有心带回家来,家中缺少人手帮工,调教一下甚至无需调教陈四就是一个庄稼全把式。雷接代瞅人眼光着实,一瞅一个准。儿媳妇水竹儿就是他物色夺定的,水竹儿也姓陈,是雷陈氏娘家板子桥村陈员外的三女儿,家境殷实,门当户对。雷陈氏回娘家看到水竹儿时吃一惊:哟,几年冇见成大姑娘了。啧啧,真的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咧。水竹儿扭捏捏羞答答的躲开。她有心托人把她撮合给儿子,老大不小也该成亲了,老头子早叨念着抱孙子咧。媒人探了口风,陈员外也中意。雷陈氏喜滋滋回来告诉儿子,雷传宗时常到外婆家行走,认识仙女一般的水竹儿,当然点头应允。老汉却把关严紧:门户相当不相当,人水灵不水灵倒次要,重要的是身子骨儿该凸要凸该凹要凹。雷陈氏听来气不打一处来:老不死的东西,越老越没了规矩。人老心不老,难不成也想"风流不落别人家"未必?儿媳妇身子凸不凸凹不凹与你有何干系?噢?老汉并不气恼,反倒不慌不忙慢悠悠的吸一口水烟,那一口神仙烟气抒发开来:咋个没干系?头发长见识短,妇人之见晓得么哩呢?水镜先生说"乳肥臀翘自兴家,儿孙满堂笑语吟。"该大的大该翘的翘自然会生孩儿多生娃,雷家就要这样子女子。雷陈氏听了来神情也俨然起来,再不埋汰老头儿了:还甭说,仔细琢磨琢磨吧,你说的话儿也有几分歪理儿,我何曾不是这样想哩。水竹儿苗子水灵,身子骨儿也很出色。那要得,那要得。老汉一锤定音。果不其然,儿媳妇一胎一胎的生娃儿,虽不成记款,毕竟希望很大。

       老汉瞅准了陈四,撩起话语来探,陈四走投无路入地无门,一口承应下来。从此以后,陈四成了雷家长工。说是长工,老汉并没有把他分为两样,当儿子一样看待,帮助他在老家竖起了三间茅屋,添置一些家具什物,娶了一个叫水丫的女子,水丫为他生了一个叫狗蛋的儿子。陈四很满足,知恩图报,以自己诚实的劳动取得雷家两代主人的信任。平时不回家,吃住在雷家,过时过节或者农闲的时候才回去看媳妇和儿子。

        陈四忙乎的时候听到雷陈氏喊他:四儿,吃饭咧。陈四净了手,围拢到厅堂八仙桌的下首吃晚饭,屋内灯火通明,搁在高脚雕花条桌上的夜壶油灯哔哔剥剥的响,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花猫跳到桌面上用爪子挠那鱼刺儿来吃,雷传宗用手撂挡,并不说话。水竹儿用筷头儿夹个鱼头,诱了诱猫咪,然后丢到桌底下。猫咪轻盈地跳将下来,喜的呜呜呜的直唤。老汉家教甚严,笃守吃不言睡不语的古训。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人发出唧叭唧叭的声响,自己也是一粒一粒数数似的吃饭,悄无声息。看他吃饭的样子,不像一个盘泥巴摸牛尾巴的村夫野老,倒像一个文绉绉酸唧唧的文人骚客。陈四刚来的时候,吃饭急急吼吼簌簌嗦嗦地响,有时候说些水田旱地里的话头,老汉就停下来,唬着眼睛:吃不言睡不语。笃笃,筷子头儿擂的桌面子嘣儿响。知道了东家的脾性,陈四慢慢的也习惯了。

        吃完晚饭,雷陈氏婆媳两人捡碗洗碗抹桌子。老汉和儿子雷传宗都撂起水烟壶儿嗞嗞巴巴的吸烟。明亮的灯光下,烟雾飘过两人的脸面,像两尊香火烟气笼罩的泥塑神像。老汉吸完一壶烟,自然的把烟壶递给陈四,陈四谦让:我有,我有。说着伸手屁股头,抽出短管烟袋就了火也嗞巴嗞巴的吸了起来,屋内烟雾缭绕。吸完烟,陈四起身说:饮牛叫尿去咯。传宗叮嘱说:多垫点草知道不?冷天冷事的,人畜一般哩,莫亏待了耕畜呀。陈四说一声晓得,人已经到了外面。

       雷家三头水牯牛两头黄牛和一头黄牛犊。雷家村是圩畈,泥沙土层适合黄牛耕作。黄牛相对水牯牛来说势单力薄,耕田耙地也不洒泼。但性格温顺食量小,比较而言主人负担轻些。吕家清一色放养黄牛。雷家不同,雷家都是天字号田地,田脚里头烂泥深,非强悍的水牯牛不能够胜任耕作。这几头牛农忙时节佃户租去,由他们喂养,陈四督促督促即可。农闲有专人放养,河滩上茵草也多,抛到那里就可得。至于晚上照顾牛的那些事儿毫无疑问责不旁贷落到陈四身上了,陈四也不辞责。牛屋有四间,水牯牛顽皮,一头牛一间屋。如果两牛同屋那可了不得,蹄蹽角抵的大闹天空屋子也会撞塌人也不得安歇。两头黄牛同寝倒安安静静斯斯文文,井水不犯河水不要人劳心。陈四垫草添草牵牛饮水叫完牛尿,然后到鸡窠鸭寮鹅棚看一看瞧一瞧,把栅门栓好扣紧。又到库房仓廒巡视一番,看门上的铁环搭好没有,看工字形铜锁锁牢没锁牢。

        做完这些事儿,己经很晚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婴孩的啼哭和狗吠声,整个雷阁嘴静静谧谧的。夜,似乎也在阒然沉睡,就连鼾齁的声音也不曾有那么一点。陈四顺屋檐回夏屋里睡觉,经过雷传宗夫妻的上房,灯光从布帘和磨砂玻璃窗户透了出来,里面有窃窃吃吃的私语和笑声,陈四好奇驻足凝听--哎哟哎哟,弄疼我哩,轻一点,捏轻一点呗,冤家咧。显然水竹儿的声音。乖嗯,乖、乖…雷传宗梦呓般的声音也跑调了,陈四从未听到雷传宗用这种声音说话。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叽叭叽叭,叽叽叭叭的声音,声声入耳,扣人心弦,陈四听的面红耳赤,血脉贲张。水竹儿喉咙里面像有一个东西堵着,颤抖地嗷嗷嗷的呻唤:莫,莫,莫用嘴,嘴……受不了……陈四似乎闻得到一股奇异的纯属女人身体散发的气味,顿然身子发烫头上发晕,浑身上下潮起一股无法排解的燥热,从每一根头发到脚尖的趾甲霎那一瞬间都鼓胀起来,像充足了气,像要崩破炸裂一般。一阵冷风吹来,陈四定了定神,赶紧夹紧双腿捂着裤裆一瘸一瘸回夏房想她的水丫儿做活色生香的美梦去来。

         雷传宗有一癖好,睡觉的时候喜欢燃上夜壶油灯,确切的说是和水竹儿亲热的时候喜欢灯光助兴,这一嗜好在新婚之夜有了苗头。那时候水竹儿懵懵懂懂对男女之事完全无知。雷传宗掀开红盖头托红烛儿看她,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的水竹儿慌乱不堪躲躲闪闪。雷传宗似乎已经谙熟男女之间的隐秘,看着她羞怯慌乱的傻样反倒觉得更富刺激,搁置红烛儿的当儿上来粗鲁剥她衣服,剥得剩下内衣内裤的时候突然停止动作,瞪圆眼睛就了灯光又一个劲儿的瞅她。一边瞅又一边嗅,就像犍牛闻臊一样。啄子额头几乎贴在她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搞的她面红耳赤手脚无个着落处。这当口的他似乎又变了一个人,动作再不粗鲁,反倒温温柔柔黏黏乎乎,用手轻抚她那红扑扑的面颊,轻抚白皙光滑细腻的颈脖,轻抚浑圆结实饱满丰挺的奶子……水竹儿又羞又怕又受用,浑身像打摆子一样的颤抖,牙齿咯咯咯地响,身子也瘫软下来,有效部位像山间小溪潺湲水流……雷传宗做足了前戏,身体就像吹足了气的鸡膆子脬,似乎就要爆裂崩破。他几下子脱掉衣服,仅剩下内衣内裤,迫不及待紧紧的抱住她,像溺水者抱住漂浮物一样不放手,肌体饥渴的不停摩挲她的肌肤。水竹儿感觉到他的身子里面有一枚硬物,左冲右突横冲直撞寻找英雄用武之处。感觉自己就要被一团烈火熔化、轻衫薄缕就要被硬物蹭破顶穿。水竹儿惶恐恐晕乎乎,嗓音变了调子不停地呓语:不要--不要--哪里知道他听到这种声音,就像兵士听到急遽的战鼓擂响,一个冲锋上来胡乱扯去双方内裤,粗暴蛮横的欲抢占阵地。水竹儿有心违拗又不敢违拗又不想违拗,心里面躲躲闪闪身体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迎合,双手乱舞身子不停扭动。当他哄唆唆的把扭扭捏捏的水竹儿裹入身下的时候,他听到的不是欢快的呻唤而是哎呀一声的痛苦哭叫。他一个激愣,浑身像遭到电击一样,腹下潮起一种美妙无比的快感。这种感觉传遍全身,很快又消失的无踪无痕。他努力想抓牢这一美妙瞬间,发见已经力不从心。当他疲惫的瘫软下来,俯身哄逗她安抚她的时候,她却像个勇士一般轻伤不下火线,暗示他再来一次。他又掌起红烛儿……

       平常的日子里当然用夜壶油灯照明。两人关了房门,雷传宗把灯捻子挑大,把灯芯屎儿拔落,明亮的灯光经过靛蓝色粗布窗帘和门帘的折射,发着朦朦胧胧闪闪烁烁幽深的绿光。雷传宗像病人见到鬼,呼吸急促,没完没了。有时候托着偌大沉坠的夜壶油灯过来,水竹儿再不慌乱再不羞怯再不畏惧,算得上久经沙场。时不时用言语来逗用身子来撩用眼神来诱,学会了从打情骂俏中找寻激情催发欲望捕捉快感,从而同步到达颠峰。水竹儿道:夜壶是懒惰的男人用来屙尿的,哪是用来点灯照这个的?这馊主意只有雷家男人想的出来,也不怕暖了毛烫到肉咧。雷传宗笑道:夜壶有灵性咯,也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看了上又看下,看了左又看右,看了外又看内,哪里有工夫暖毛烫肉哩。水竹儿听了来就用两只小手儿来捶,雷传宗捉住小捶捶:来来来,我不懒散,咋就喜欢在你身上的夜壶里撒尿呢?说完两人笑做一团抱做一起,嘴对嘴叽叽巴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额外的响亮。

       今夜水竹儿吃过晚饭,同婆婆一道洗净碗筷清洁了卫生,坐到纺车前摇动车把手纺棉纱。雷传宗叮嘱完陈四又吸一回水烟就回上房睡觉。雷陈氏拢来说:竹儿,不早了,也去睡吧。水竹儿道:正顺着手哩,纺一会儿没的事,耽搁不了睡觉咧。去吧去吧,我来。雷儿回房了,甭让他等咯。公公也开口道:日间到处晃,夜来窖油量。晚上纺啥子线咯,菜籽油不得死咧。哟,有人也晓得菜籽油金贵,不是要天天装到夜壶里头点灯吗。婆婆不失时机的呛公公。水竹儿看到两老儿杠了起来,只好起身回房,心头暗暗发笑,若是他们知晓宝贝儿子把夜壶油灯做另外一种蹊跷的用途,不知又作何想。不过,水竹儿也理解老人迫切想要抱孙子的心理。离上次孩儿夭折有一段时间了,自己肚子没有动静,他们着急哟。

         水竹儿上了茅房又洗净身子,用一根长布条一匝一匝把内裤缠紧扎牢,才款款的放心的上床挨着男人睡觉。今晚她穿着薄如蝉翼白色打底蓝色碎花的褂儿,紧身红色奶兜儿若隐若现,灯光照来脸蛋红扑红扑儿,眼睛忽灵忽灵儿,鼻翼翕扇翕扇儿,小嘴一嘟一嘟儿,面部能够说话儿。雷传宗看了来,三魂落了七魄,还觉着不够,起身掌夜壶油灯找寻剩余的七魂三魄。她吃吃笑:看到啥子了?他睁着迷蒙的眼神说:看到魂儿巴在你身上哩。她就用手撩他,他似乎看到某种信号,一个期待着的又是令人惊悸的信号,他身上毛孔都敞蓬了来,汗毛都提了起来,抖颤着发烧的手抚摩她的秀发,抚触她的额头,抚顺她的睫毛,抚摸她的面颊……她的身子渐渐燃烧起来,双手紧紧箍着他,两张嘴合在一起,身子融合一起,像两条互为缠绕的蛇,分不清楚彼此。他的身子膨胀起来,她的下身看得见他的膨大,膨大的东西到处乱窜寻找可以爆发可以爆裂可以引爆的地方。他的手朝下移动,轻车熟路抹她裤儿,以往一抹就开,今儿一抹不去,两抹不开,三抹不就…摸她裤带儿,一匝一匝布条儿捆紧裤子,像八月端午绑粽子。咋啦?他问。她不作声,头埋进他的胸膛。怎么啦?他提高声音。她也不作答,蛇一样滑腻的身子朝下溜去,一直溜到他的引爆点,一口衔住他的命根子。他的身体悠地一颤,一股新鲜的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从腹下潮起,迅急传到全身,他几乎承受不住那种美妙无比的刺激的冲击,嘴上嗷嗷嗷的叫唤,忽地身子一颤一颤,热浆像火山喷发,一泄千里。水竹儿嘴里含着汁液,酽液往下淌滴,一股特殊腥气扑鼻而来,她不管不顾,吐出来双手宝贝似的捧着,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起身到夜壶油灯下用手指儿仔仔细细的擀捻,黏糊汁液酽成一条线,颗颗粒儿一捏一个崩,似乎有虫儿被捏爆了:并不水呀。她自言自语。这当口他才明白她的意图:你是不是听信了鬼话?哪有这回事呀,甭听那些滥嚼舌根子的。人家还不是想弄个清白吗。水竹儿委屈的说。

       她洗净手漱了口,又上床睡觉。心头疑惑并没有消除,不由自主又摸起了腰带。雷传宗一挨到她的身子,身体就像一个弹簧又恢复原状,又铆足了劲。他翻身捧住她的脸,劈头盖脸把自家的脸挨着她的脸上下摩揣,一双手也不停歇,在她颈脖在她奶子上抚揣,又把头朝下滑动,滑到胸部滑过腰带,隔着裤子磨蹭撕咬……她胸中的那团火本没有泄去,哪经得起这个阵势。她双手攥牢他的头发,身子欢快地扭动,嘴里哎哎呀呀地呻唤。这个节骨眼正是陈四蹲窗偷听的时候。她一跃而起,迅急抻松裤带抹去内裤,一个虎扑骑到他的身上,她不管了水精不水精,不管了痛苦不痛苦,她顾不了那么多,眼前就是万丈悬崖黑咕隆咚的古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将下去……

(未完待续,后头更精采,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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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23:22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原来“雨”与“吕”有这么个关联啦……?谢谢杨老师,我又多长了一个见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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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1-15 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挺好的,可以申请发表到《今古传奇》等中长篇等小说上,值得一看,希望有更多的写手拿出好作品!!蕲春应该在这一块投入一些,这些文学资源其实比其他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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