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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杨子江写实小说新作《吝鬼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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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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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吝鬼主家

                 文ll杨子江

          大锤到鸡公垴那个姓邱的邱财东家里熬活儿。
         听人说他是一个吝鬼啬皮的主儿,长工短工把熬不住大都不辞而别。年长人罢咧,年轻人怕不受活呃。大锤不在乎,心想一个人俭约一点也不是坏事,只要不勒掯工钱就成。他和我一样也是一个粗笨的庄稼汉子。凭着克勤克俭一亩半亩的购置土地成就的一个小财东。泥一脚水一脚的庄稼人当知一粒一粥来之不易,勤苦节俭纯属自然理也应当。目下无处落脚饥不择食,只要他是个人我就能受下。

         大锤初来乍到,也想留个好印象。按主人的划,天不明就起来下地锄草。他拗一把锄头,顺一畛小径上了鸡公坳垴。朦胧的晨羲里,看到一个人正在地垄上弯着腰身紧锄慢扒。不消说得,那是邱掌柜。东家早呃!大锤讪讪的招呼一声就扎起把势撩起锄头。东家也不吭声,埋头锄完一垅地回过头来说:要说早莫过于鸡窠的鸡公树上的雀儿,天不明就啼起来闹起来了。早啼的鸡公有水打,早起的鸟儿有虫啄…大锤停下来问:鸡公打鸣为打水?那当然咯,你冇看到有的鸡公罩上来打水,鸡婆匍脚翘尾俯身相迎?有的鸡公扑上去打水,鸡婆被撵被追扑腾翅膀就是不让它拢身得逞?那是因为鸡婆不待见懒猴的鸡公呃。哦哦,哦。大锤诺诺。人不是六畜不是雀儿,不必这样闹早。咋么的我起床来你也要翻身呃,这话中听不中听?记下记不下?大锤红着脸说:中听,记下了。东家哎,我挺尸恋睏咧,往后叫一声吼一声都成。年轻人嘛,恋睏贪床难免呃。我是为你好咯,叫一回两回习惯了也就顺趟了。

        从此以后,天不明大锤就被东家理固当然的呼醒:趁凉做活儿不淌汗咧。不叫起不来倒也罢了,又怕怪怨我呢。大锤歇口气抽袋烟。他也有词儿说道:年轻人吸烟不好咧,也该找媳妇了,姑娘小姐不喜欢烟味咧。把心搁到活儿上面,烟瘾就遁了隐了戒了不是?中午也不歇晌。黄昏即便来临也要等到看不见禾苗的时候收工。当然,他理由充足有理有据凭理服人令人哑然无声。这些劳力的活儿大锤倒无所谓,何况掌柜的也是起早贪黑守着陪着熬日淋雨。东家勤苦一生,他的田产也是针杪挑土一分一厘的聚攒起来的。

         东家和大锤同工又同吃。吃饭他倒不勒克,早餐白面疙瘩,中餐白米饭外加六菜一汤,晚餐大都吃面条儿。刚来的时候,大锤吃饭慢慢吞吞,也不敢岔开肚皮放开来吃,三海碗的饭量吃一碗半碗,就搁下筷子又抹嘴巴又抚肚皮又楞打饱嗝儿,装着很饱的样子,生怕落下一个饿极了的馋猫穷相。邱掌柜并不满意:男人吃饭要吼,哪能斯斯文文像个细姑儿一粒一粒的数哩。大锤款吃慢咽还有一个说不出来的顾虑--他嘴大唇阔嘴桠子下垂,天生一个漏饭嘴。他上唇翘翻天,他下唇蚕卧地,抿嘴闭口既不天包地也不地包天,还算是压称。两边嘴桠子落下来,难看倒不难看,吃饭的时候下嘴唇和碗口却不合挨,尽漏饭粒儿。

         邱掌柜的嘴巴恰恰相反,嘴唇又薄又长,抿嘴闭口就像一条直挺的细线,由于弧度不够,嘴唇碗口互不相融,也漏饭粒儿,也是一个岔口的漏饭嘴。开饭的时候,撒漏的饭粒遥相呼应,彼唱此和。邱掌柜不悦意,抬手拃开细长的手指(他的手指又黑又糙又很修长),把面前的饭粒儿一粒一撮拈攒起来擩进嘴里,嘴巴吧唧吧唧,突然咕噜的一声吞下去。蠕动的喉结抑制住的一股气流,经过肚子宛转循环发酵发挥,忽地迸发出来。他深深的呼出的一口气息,带出了面部悦意的神色:一粒饭,十滴汗。一粥一饭当思不易哦,莫糟蹋呃。说着又把妻子儿女撒漏的饭粒儿拈到嘴里吞到肚里。那菜碗碟盘上粘糊的饭粒儿也不放过,只见他左手托起菜碗,右手巴住碗底,娴熟地一旋一转,一粒半粒的饭渣儿就攥进了掌心。他把手掌挨近嘴巴,伸出长长的猩红的有黄中渗白黏糊胎垢的舌头,像牛吃菜饼一样抵住掌心,自下而上自上而下舔了一个遍,饭粒就卷进了口里吞到肚里。他又伸出蛇信子一般伸缩自如的舌头,以左嘴桠子为起点,作顺时针方向反复旋反复舔,旋得油光可鉴,舔得泛红泛赤方才罢休。大锤愣呆的望着东家,像吃了苍蝇一样的反胃。他起身欲走,主人却站了起来,又伸手把他撒漏的饭粒儿朝嘴里拈,令人作呕的场景又一次的再现。大锤像喝了生盐水似的,大肠小肠翻江倒海绞扭一团,赶紧跷出门去。

         再吃饭的时候,大锤就盛饭夹菜跷出门来圪蹴在杌子或石礅上,躲开东家避开东家。东家悒悒不乐也无可奈何。吃饭他能够躲开,拉屎却咋么也避不开。东家仅有一个茅房。很奇怪,两人像同频共振了一般,午饭后不约而同的到茅房屙屎撒尿。茅房用土砖垒砌,上苫稻草,除却一个小门出进,也没有别的通风口,门口挂着草席遮羞挡臊。里面窖两口大瓮大缸,囤积屎尿垩肥沤料。三伏天,气温高,瓮缸里的屎尿不成比例,屎多尿少,酽酽巴巴的大粪发酵发醇,气泡翻涌臭气熏人臊气难嗅。成堆成窝圪圪塔塔拖着长长尾巴的万千白色的蛆虫不停的蠕扭躜爬。荸荠一般大小的绿头黑头红头苍蝇嗡嗡的像蜜蜂一样到处乱飞瞎撞。瓮缸上各分别搁着两块宽厚的粪缸板子,上面黄尿黑屎横流竖溢,板子中间戗倚一根搅屎棍子,上面巴满坨坨新鲜发黄的陈旧发黑的稀的硬的带血带脓的大便。靠门壁墙的木楔上,吊挂一把整齐黄滋绵柔的头季稻草,显然是揩屁股尻子的。头季稻草揩屁股不刈尻缝子。
         大锤蹲着的时候东家进来了。他看见大锤手里捏着一撮稻草,连忙接过来问:

          你揩屁股用几根稻草?

          10根。

          十根多了,用3根。

         说完,发他3根稻草,自己也抽出3根来,多余的又重新挂到木楔上。大锤说揩屁股草也限量供应呃?我家比你家穷也不打这样的细算盘。东家说:所以你才出来熬活儿。要是从你爷手里就用三根稻草揩尻子,到你手里刚好三代人,家里按五口人说,百十年节约多少担稻草?这些稻草喂牛,怕是成群成阵,你小子现在就不出门扛活反是要雇人给你熬活儿。大锤说反正3根稻草我揩不净尻子,也不会揩。不会学嘛,现在学也不迟。稻草一根一根的用,莫扭成一团浪费草。把身子斜过来,把稻草穿过裤裆,双手各捏一头儿抻紧草,莫抻紧了也莫抻松了,抻紧草崩了,抻松冇得么弹性,把握火候。然后从前裆梭到后裆,又从后裆梭到前裆,如此循环往复,3根稻草用完尻子也揩净尽了,不信等一会儿我揩屁股你留心学一学。

       邱掌柜说完,挪脚踏上另一口缸的粪缸板子,双手撸下裤子蹲下来,哗啦咕咚撒尿屙屎,嘴里哼哼唧唧,眯眼闭嘴享受的样子。忽然眼里露出精光,紧盯面前的粪缸板子。原来上面有几粒饭粒,已经被尿水浸润得发黄发泡,像一颗一颗的米饭苞果子。几只苍蝇飞舞,一坨白蛆拱动。他嘴里说可惜可惜,手已经伸了出来,拃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钳住饭粒,慢慢地拈起来擩到嘴里,一下又一下,连续几下把饭粒儿拈完,嘴里唧唧吧吧一阵响,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又嘬嘴吐舌把手指吸吮得吧吧直响。

        大锤哇啦的一声,嘴里吐出一股黄汤,又哇--哇--的连的干呕……尻子也来不及揩了,揩屁股的方法也不想学了。他搂着裤子跑出茅房,再也没有回来了。半个月的工钱他也打算不要了,因为他看见邱掌柜的嘴脸就反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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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19 14:34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1.好一遍蕲春方言又结合实际的作品,2.过去确确实实是有这种勤劳,节约又爱惜粮食而致富的农村劳动人。
3.当时穷人去地主家做活买工夫,吃饭吃不多的人地主不要,他认为你力不行,是混工钱的。
4.擦屁股三根稻草这个过分了不真实。用稻草常有,俺40年前还看见用一根树枝擦屁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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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8 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有看到楼主新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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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8 2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想知道书店的地址在哪?哪天回蕲春去书店看下,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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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19 14:24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1.好一篇蔪春方言又实际的作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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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20 11:18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爹 发表于 2018-5-19 14:34
1.好一遍蕲春方言又结合实际的作品,2.过去确确实实是有这种勤劳,节约又爱惜粮食而致富的农村劳动人。
3. ...

我没经历过也不好做评价但是就文字而言,赞赞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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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5 19:08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的农村富户的确是抠出来的,应该没杨老板小说中的主家那么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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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5-25 19:15 蕲春论坛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个吝啬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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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达人勋

发表于 2018-6-13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揩屁股只能用三根草!人物刻画活灵活现!点赞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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